網絡文學評論

“全民寫作”機制下的網絡文學熱(上)

時間:2019-06-10 10:44      來源:《中國網絡文學二十年》

1.文學圓夢的“全民寫作”機制

網絡技術的“平權式”規制,顛覆了“金字塔”式結構模式,消除了傳統體制下文學作品的“出場”焦慮,拆卸了文學創作、發表資質認證的門檻,誰都有權力上網寫作并發布自己的作品,誰也無權阻止他人創作和發表,這就給了每一個文學鐘情族以網上圓夢的機會,使來自民間的文學弱勢人群有了“人人都可當作家”的平等權力,形成了“全民寫作”的新機制。“網絡文學解放了以往的藝術自由中的某些不自由,為文學更充分地享受自由、更自由地釀造自由精神的家園裝備自由的引擎,插上了自由的翅膀。在互聯網上,文學打破了創作身份確認的藩籬,任何人只要你愿意,都可以上網寫作和讓寫作上網,因為‘在網上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大狗小狗都可以在這里‘汪汪’叫上一通。”1994年中國加入國際互聯網時,網友們呼吁:“全世界網友聯合起來,網絡的自由就一定要實現!”文學圓夢的“全民寫作”機制就是這一愿望的現實體現。手機文學、博客和微博創作出現后,“自媒體”文學創作大行其道,讓“全民寫作”更加普及。2011年以后,隨著智能手機的普及,移動終端以及移動互聯網的發展讓文學寫作更趨全民化、年輕化。微信出現后,有了微信公眾號的新平臺,為公眾的自由言說與表達提供了更為方便的場所,“全民化”寫作已成為當下網絡文學作品的主要來源。總體看來,“全民寫作”機制的產生一方面來源于文學自身的需求,另一方面則受到網絡信息技術特點的影響。

從文學自身發展需求的角度而言,網絡文學的通俗化寫作興起,還在于市場經濟對傳統文學市場的沖擊。自從進入改革開放新時期以來,中國文壇首次直面市場經濟浪潮。“千禧年”代際之交社會和文化的“轉型”,商業社會中消費趨向的明顯化,激化了傳統文學的表征危機,使其不可避免地走向文學舞臺的邊緣,讓位于通俗文學、亞文學等。之所以在這一時期通俗文學、亞文學全面異軍突起,離不開喜愛、擁護它的市民階層讀者群。受“一切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政策主導,一向以精英性著稱的傳統文學日漸曲高和寡,難覓知音。而通俗文學的敘述內容更貼近群眾,滿足了普通市民階層閑暇娛樂的精神消費需求,從而受到群眾和市場的推崇。中國當代文學史記載,中國文學發展到了90年代,受消費主義影響,“對現代都市活物化現實的表現,在文學創作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展開”。這個“展開”一方面表現在以林白、陳染為代表,彰顯個人體驗的“新體驗”“新形態”小說的興起;另一方面還表現在文學的主要表現對象的轉變。由80年代主要體現“體制內”的人和事轉向了展現都市白領、個體戶以及普通市民日常生活中的都市趣味。如朱文的《我愛美元》、邱華棟的《都市新人類》、何頓的《生活無罪》等,成為這一類型文學的主要代表。由此可見,反映個體經驗、體現都市居民日常生活的作品成為20世紀90年代文學的重要內容。

二十年后的今天,受互聯網以及消費社會共同影響下的文學寫作出現了文學與市場“聯姻”的現象,大眾化、祛魅化趨勢明顯。較具代表性的是“80后”文學創作廣受追捧。諸如韓寒、春樹、郭敬明等作家快速走紅,甚至春樹和韓寒還登上2004年亞洲版《時代》雜志封面,產生國際影響。他們的成功雖然大部分原因來自于大眾傳播媒介的強大推力,但其作品本身的大眾色彩和文學祛魅不可忽視。例如,韓寒的作品始終沒有離開都市日常生活描寫。開創了3年銷售100萬冊銷售奇跡的《三重門》,主要刻畫的是一個中學生叛逆、反抗最終輟學的故事。雖然作品本身稍顯稚嫩,稱不上完美,但仍受到廣大青少年讀者群體的熱捧。從其作品內容角度的看,離不開作品對于中學生成長過程中可能遇見的師生關系、同學關系、親子關系的全景呈現,準確反映的的青少年在青春期的微妙情緒波動以及情感困惑,以及為廣大已經歷或正在經歷過應試教育的人發聲。再如郭敬明,2003年以一部《幻城》登上文藝社科類圖書銷售排行榜前三名;2007年,青春校園題材的《悲傷逆流成河》出版一周銷量破百萬,成為當月中國圖書銷售量排行榜前三。著重介紹繁華都市中富二代、女白領、大學生們的恩怨糾葛的《小時代》系列出版后,也陸續創造各項銷量神話,后來郭敬明推出了《小時代》的系列電影,雖口碑不佳,但也取得了不錯的票房成績。這些小說是否存在美學價值和思想意義等文學性問題的討論我們暫且擱置一旁,但就其娛樂性而言,其作品的確反映了廣大青少年群體以及都市白領等層次的讀者的生存現狀,并且將一系列的社會現實中劍拔弩張的矛盾置于明面上討論。這一情況本身滿足了各類讀者群體對于消閑娛樂目的的訴求,在閱讀這類作品的同時也獲得了一種情感上的宣泄,從而達到自我心理的平復。由此可見,隨著歷史進程的推進以及社會經濟的繁榮發展,在當下消費導向的社會文化環境中,文學若想克服自身的拘囿,重新占據公眾視野、提升自身影響力,勢必要滿足大眾對于文學消費的各項需求。文學回歸民間已成大勢所趨,這是網絡文學回歸大眾的重要背景。

另一方面,網絡文學“全民化寫作”的創作熱潮也與網絡時代的精神指引密切相關。網絡文學在中國成長的二十年歷史,也是互聯網在中國更新換代的歷史。互聯網是自由精神的產物,也是無數網民自由創造與平等參與的結晶。這個自由平等的環境,孕育出了開放、平等、兼容、共享的互聯網精神。自1994年互聯網進入中國以來,將眾多獨立計算機終端緊密地連為一體,互聯網精神也順著這“不可見的網”,潛移默化中改變著人們的寫作方式,越來越多的人通過移動終端,在網絡空間中進行文學表達。

網絡的平等開放精神決定了寫作主體廣泛的可能性。在互聯網環境下,只要擁有一臺支持TCP/IP協議的計算機終端,無論是誰,身處何方,都能輕松實現信息資源的快速共享。在互聯網中,任何人都有著平等的創作機會,只要有寫作的想法和表達的欲望,就能進行網上寫作。網絡時代的許諾就是:人人都可以成為藝術家。此外,網絡空間以其空間虛擬、身份匿名的特質,給網絡寫作蒙上了一層狂歡的色彩。隨著現代化程度的不斷提高,現代都市生活的節奏日益加快,這種快節奏生活帶來的巨大壓力導致了當下都市人難以回避的現實問題。網絡空間中身份的匿名化為網民提供了巨大的言說自由。真實身份的隱藏,使得寫手可以在道德法律允許的以“無我”表現“真我”,可以輕松快捷地借由網絡及時抒發現實生活的感受,盡情抒發自己的喜怒哀樂,卸下現實生活中的“盔甲”與“偽裝”,做“真實”的自我,滿足大眾現實生活中因各種因素不可達成的宣泄欲望。通過滿足大眾的宣泄欲的方式,網絡吸引著越來越多的人以敲擊鍵盤的方式進行自我表達,網絡寫作蔚然成風。

網絡時代的到來已是不可逆轉的時代潮流,移動網絡和信息技術以超乎尋常的速度迅速改變著我們的生活方式。在網絡技術日新月異和消費社會市場導向的大背景下,傳統文學自身的拘囿日益明顯,文學創作面臨新一輪的轉型。恰逢此時,立足于移動互聯網技術的發展以及互聯網精神的關照,“全民寫作”使得寫作本身再也不是一種被束之高閣的少數人行為,更不是被精英壟斷的某種崇高技藝,文學寫作體制自此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轉變,寫作成為一種日常化、全民化的行為。正是出于群眾對于文學創作本身的需求以及互聯網自由、平等、兼容、共享精神的引導,網絡文學創作迎來了“全民化寫作”大潮,文學重返民間成為不可逆轉的大趨勢。

 

注釋:

①歐陽友權:《網絡文學自由本性的學理表征》,《理論與創作》2003年第5期。

②文學史系列書籍合集:洪子誠:《中國當代文學史》,http://www.xiexingcun.com/Philology/29/027.htm,2018年4月查詢。

③黃鳴奮:《網絡時代的許諾:人人都可以成為藝術家!》,《文藝評論》200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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