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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于2019年4期《福建文學》
 

露水鎮的皮影藝人

 
李 銘
  一說露水鎮你準會一笑,臉上沒笑心里也是笑了。
  露水鎮這個名字容易叫人想到露水夫妻。露水夫妻這個詞帶著某種特殊的曖昧,人們會心照不宣的感興趣。
  這死氣沉沉的露水鎮,真的需要這樣的刺激來振奮一下。人們沉浸在安靜得幾乎窒息的生活氛圍里,渴望有那么一股生氣,哪怕那生氣是邪氣是歪氣,也總比被庸常淹沒要好。
  人們會心一笑,還有另外的含義。這個心照不宣的詞似乎跟露水鎮上的皮影藝人老寇有著某種關聯。
  露水鎮唯一的皮影藝人叫老寇。老寇不姓寇,不知道為什么露水鎮的人們這樣叫他。
  這也見怪不怪,那東街鐵匠王二順的老婆養只貓,卻給貓起名叫大狗,真是滑露水鎮之大稽。也虧得有這么個王二順的老婆,她不斷制造露水鎮的新聞,極大豐富了人們的業余文化生活。要是指望老寇給你的生活增加點佐料,難啊。老寇在露水鎮的存在除了會唱皮影戲以外,他還能做什么呢?問題是現在家家都有電視機,都有手機,都有微信,老寇的皮影戲沒人會看。
  老寇還是一直在堅持唱影。誰說皮影戲就是唱給活人聽的呢?老寇現在出去唱影,很多時候是唱給神的,唱給佛的,唱給鬼的,不是說就只有活人聽得懂皮影戲,神仙鬼怪也是能夠聽得懂的。
  上一次缸碗溝在龍王廟上求雨祈福,老寇帶著徒弟燈閃兒每天晚上都要唱影到深夜。燈閃兒趁著師父捏著嗓子唱影的時候,悄悄撩開臺側的幕布簾子,燈閃兒看見影棚子前面空無一人。沒有觀眾,只聽得一片知了煩躁的吵鬧聲。
  燈閃兒休息的時候,就跟老寇建議,可以少唱一個小時的影,反正也沒人看。唱影的錢是廟上募捐,管事的居士腿腳不好,不會時刻盯著。
  老寇鼻子里哼了一聲,呵斥徒弟燈閃兒:一分鐘也不能少了,影棚子前看影聽影的人多著呢!
  燈閃兒納悶師父的話。明明是空無一人,師父偏要說看影聽影的人多著呢!
  老寇嗤嗤冷笑:肉眼凡胎的,你們看不見。稀罕看影聽影的多著呢。龍王和蝦兵蟹將,烏龜丞相。還有山神,土地,還有露水鎮走了的那些魂靈,他們沒事的時候就回來看影聽影。齊刷刷蹲了一大片,都在眼巴巴地看,支著耳朵聽。前天晚上,你打瞌睡擺錯了影人子,蹲在前排的美嫂就說了話……
  徒弟燈閃兒聽了師父的話,惶恐起來。美嫂是露水鎮的大美人,年輕的時候喜歡聽影看影。后來車禍而亡,出車禍那天燈閃兒正放學回家,燈閃兒看到平時婀娜多姿的美嫂像一張影人子一樣被拉石頭的大貨車給摁在了柏油路上。
  燈閃兒當時想,要不是露水鎮修了這柏油路,美嫂或許不會被壓成影人子模樣。頂多就是壓進喧騰的泥土里唄,不至于腸子都流了一地。美嫂死后,家里人為她請了影戲,老寇為美嫂唱了三天影戲,燈閃兒在臺上擺弄影人子,擺著擺著,燈閃兒就感覺那扁片的影人是美嫂,手開始哆嗦起來,仿佛影人子肚子里的腸子被擠壓出來一樣……老寇那天唱影格外投入,老寇唱影可以男女聲轉換,唱到美人凄慘的段落時候,徒弟燈閃兒突然發現老寇的濁眼里流出了幾大滴眼淚,更為奇異的是燈閃兒感覺到影人子的臉上也有了淚水……燈閃兒驚恐起來,使勁瞪眼瞅著自己擺弄的影人子……
  徒弟燈閃兒回頭看看,拉胡琴的瞎子,打鑼的跛子,還有兩個跟師父唱影的人,都是特別投入。燈閃兒感覺肚子里有股氣在骨碌,燈閃預感到那一定是個響亮的屁,燈閃兒的響屁剛剛炸響,腦門子就被師父老寇敲了一鑼錘……燈閃兒因為害怕走神了!
  據說年輕時候的老寇有過一段露水夫妻的經歷,現在的年輕人聽老輩人講的。其實也不算是什么老輩人,就是跟老寇年齡差不多的露水鎮人講的。講得有鼻子有眼,說老寇當初唱影就像今天的劉德華,今天的周杰倫,今天的小鮮肉一樣受歡迎。老寇唱影時常叫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如醉如癡,從東莊追到西莊,從露水鎮追到風水鎮,這露水夫妻的故事就是老寇正火的那些年發生的。
  時間就像鐵匠鋪的打鐵聲,叮叮當當地鉆進空氣里,鉆進人們的耳朵里,鉆進露水鎮那條露水河里,被空氣稀釋,被河水稀釋,也被人們的耳朵眼給稀釋掉了。
  老寇現在像一株風中即將枯萎的干巴樹,在露水鎮的風中獨自挺立著。就像他干癟的嘴巴里哼唱、他布滿褶皺的喉嚨里嘶吼出的影戲聲一樣,沒有誰在乎老寇發出什么動靜!在露水鎮,壓根也沒有誰會認真地聽老寇唱一唱。老寇的劉德華時代早已經成為了過去,誰知道呢,或許那些都是傳說而已,不足以相信。
  老寇堅持辯解,跟燈閃兒說影不只是唱給活人聽的,還有鬼神,還有草木,還有過去和以后……燈閃兒仰頭看著師父的一張糙臉,師父是個怪人。
  這個露水鎮唯一的皮影藝人老寇怪得很!
  在如今的露水鎮,老寇的皮影戲沒有人愛聽。后來是政府開始關注,才又有所轉機,這就應了物極必反的那句話。不是嗎,那些年老寇唱影戲被逮住批斗,被批判游街。現在一樣的影戲就變成了什么遺產,對了,是非物質文化遺產。露水鎮的人們沒有幾個人知道非物質是一種什么物質,非物質文化是一種什么文化,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一種什么遺產。如果再把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三個怪異難懂的詞組合到一起,就更加怪異難懂了。露水鎮的人們只知道老寇的皮影戲跟露水鎮的歷史是一樣的命運起伏——老話講的好,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風水輪流轉,凡是都是這個理。過去紅火的,現在就蕭條。等到衰敗到一定程度上,就又逐漸變好。大趨勢就是這么回事,以東街鐵匠王二順一家為例,王二順的爺爺最早是地主,是露水鎮顯赫一時的富戶,自然受人尊重。后來就給打倒了,說他是剝削階級。房子給拆了,財產給沒收了。沒過幾年王二順的爹爹造反有理,一夜之間就叱咤風云了。建起了大門樓子,還去大城市開會,回家坐著小汽車,那是何等的風光。好景不長,忽然王二順的爹就被打倒了,房子給拆了,家產又給沒收了……這頓折騰啊,人活著的情形跟老寇唱的影戲內容其實都是差不多的理。
  老寇的皮影戲被重視以后,演出明顯就多了起來。老寇的皮影戲還被帶進了校園,老寇給露水鎮的孩子們開始演皮影戲。開始老寇唱成本大套的傳統戲,老寇喜歡唱《五峰會》等老戲,可是孩子們坐不住,再說領導也不給老寇那么長的時間。換句話說,老寇的皮影戲必須短平快,最好是折子戲,是皮影戲片段,唱什么不重要,主要是孩子們愛看影幕上那些跳躍打斗的影人子。老寇在學校演出多了,孩子們回家跟大人一學,大人就罵:乖乖,這個老寇,真是要重新出山咧。
  燈閃兒跟隨老寇學唱影三年了,燈閃兒是露水鎮唯一的孤兒。燈閃兒成為孤兒挺簡單,爹嗜酒如命,然后瘋狂打老婆。有一天給燈閃兒的娘打急眼了,燈閃兒的娘就趁著男人爛醉如泥拿鐵鍬給拍死了。燈閃兒幫著娘把拍死的老爹裝進麻袋,倆人把麻煩連夜裝到手推車往露水鎮外推。
  燈閃兒跟娘建議不能丟到露水河里,時間久了,怕老爹的尸體漂浮上來。只能拉到遠遠的地方埋上。娘倆走到露水鎮小橋的時候,手推車車胎沒氣了。燈閃兒去借打氣筒,燈閃兒娘等得不耐煩,去修車鋪找燈閃兒。這時候幾個鄰村的小偷潛入露水鎮,他們想偷狗。然后把狗勒死,把狗肉賣到城里的鮮族飯館去。小偷過了露水鎮的橋頭,看到路邊的手推車,他們以為麻袋里是頭豬。于是,臨時決定把偷狗改成偷豬……再贅述就跑題了,娘被槍斃,燈閃兒成了孤兒,政府安排燈閃兒跟著老寇學徒。說是學徒,其實就是跟著找口飯吃。
  燈閃兒這孩子除了受了點刺激,其他方面都很正常,尤其是喜歡影人。沒幾年,燈閃兒就在師父老寇的調教下學會了擺弄影人子。師父唱到哪,燈閃兒就給擺弄到哪。燈閃兒不喜歡文戲,一到文戲的時候燈閃兒就犯困,就想娘。燈閃兒喜歡武打,尤其是武將躍起,將敵將一刀劈為兩瓣,燈閃兒就想起當年娘拿鐵鍬拍死爹的一幕來。燈閃兒要是興奮過頭可不是好事,燈閃兒就會栽倒口吐白沫。好在師父老寇已經知道怎么弄這事,掐人中,捶后背。燈閃兒醒來看到師父老寇渾濁的眼睛,那眼睛會說話:這孩自天生就是唱影的好料,可惜了有這點毛病……
  燈閃兒其實好奇師父老寇的過去,但是師父從來不說,燈閃兒也不問。燈閃兒知道師父不說的話問也問不出來。
  燈閃兒跟師父混得久了,皮影的技藝大增,不但會擺弄影人,有時候燈閃兒也客串打打小鑼,敲敲小鼓,甚至是拉上一段胡琴。雖然燈閃兒都不精,但是樣樣是通曉點的。通曉的這點就足夠演出皮影戲,還有個問題是就是弄不好也沒關系,因為絕大多數的演出沒有幾個觀眾。
  師父不同意燈閃兒的懈怠,師父的耳朵靈著呢。燈閃兒打錯鼓點,拉錯胡琴,師父老寇是能夠聽得出來的。師父的眼睛也亮著呢,揉不了沙子。燈閃兒打盹了,犯困了,免不了挨敲鑼錘的。師父說了,等燈閃兒過了這變聲期,就可以開嗓唱影了。
  這個時候,圍繞師父老寇發生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是老寇的皮影戲進校園出了問題。原因是老寇不肯妥協,只單單演出一場武打戲不成,還要堅持唱一段文戲。文戲唱的是女聲,掐著嗓子唱。結果有學生就模仿,回家被家長發現。家長舉報到教育局,說學校開展的這鳥活動叫兒子都不陽剛了。
  領導感覺事態嚴重,責令老寇不要再唱那些封建王侯和才子佳人的戲,再這么執意不改,那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人就給你取消了。這事僵在那了,老寇不肯讓步,領導那堅決不允許。還是燈閃兒機靈,燈閃兒說老戲還是要師父繼續唱,只是壓縮時間。為了向現在的孩子普及皮影戲,燈閃兒自己刻影,弄了一出《豬八戒拱地》。全戲五分鐘,沒臺詞也沒唱詞,就是一個憨憨的豬八戒配著鑼鼓點。
  師父老寇萬萬沒有想到徒弟燈閃兒竟然還學會了刻影人子。這刀工,這造型,真的是透著靈性。老寇更沒有想到徒弟燈閃兒還有這般創意,五分鐘的演出叫孩子們哈哈大笑,百看不厭。不少孩子走到影幕后面跟著比劃起來,燈閃兒的舉動叫領導心花怒放。再演出必須要有這五分鐘的《豬八戒拱地》節目,漸漸的老寇的主戲變成了次要的。還有更牛氣的事情,燈閃兒多刻出很多豬八戒造型的影人子,竟然在一次展演以后被哄搶一空。
  這叫老寇心里百感交集。難道真像人們所說的那樣,皮影的春天又要來了嗎?
  老寇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徒弟燈閃兒就成為了非物質文化遺產皮影戲的傳承人。
  發生的第二件事還是跟老寇有關。老寇跟多年的搭檔翻臉了。
  拉胡琴的琴師和唱影的小秦是半路夫妻。琴師喪偶,小秦離異。倆人在唱影的時候唱出了感情。老寇沒有料到結婚以后的琴師和小秦聯手要老寇提高工資待遇。老寇覺得沒有道理,市場不景氣,這皮影戲唱的錢是固定的。一場影戲只能拿到六百元。琴師一天一百元,另外一個師傅也是一百元,唱影的這倆角,多給了二十,每人一百二十元,那加起來就是二百四十元。合在一起是每天四百四十元的開銷,這還不算吃飯的錢住宿的錢。要是在廟上唱影,能有個棲身的地方,可以跟著居士吃個齋飯。可是外出演出有時候就沒有這樣節省,吃住都得老寇負責,演一場皮影老寇剩下一百六十元,六十元供一個皮影戲班的吃喝,伙食上就不好,琴師和小秦的意見很大。因為燈閃兒的快速成長,老寇每月演出也要給燈閃兒一些零花錢。這樣算下來,老寇其實剩不下幾個錢,何況聯系演出都是靠了老寇的人脈和這么多年的威望。要不是老寇在,這皮影戲班早都黃了,那拉琴的琴師是瞎子,瞎子除了去算卦還能去干什么呢?換句話說,琴師的飯碗還是老寇給的,老寇不演出,那琴師的飯碗里就是空的。
  雙方有了矛盾,皮影戲唱得有了別扭。老寇聽到了傳聞,琴師和小秦拉攏唱影的朵嫂要單獨成立影戲班。雙方的矛盾一公開,皮影戲班子就有點支撐不住了。
  唱影的小秦偏就這個時候抖摟出以前跟老寇的緋聞來。真假不說,男女有了緋聞,就有點洗不清身子。小秦說以前演出的時候,老寇鉆過她的被窩。這樣的話題敏感,但是廣受歡迎。老寇的皮影戲班子有時候演出的地方居住條件不好,男女藝人確實混睡。但一般是不會出大問題的,因為皮影戲班的人大多數都有拐彎的親屬關系。論輩分,小秦還是老寇的晚輩。但是小秦說得有鼻子有眼,說有一次在山里演出,結束以后就在后臺打地鋪睡覺。是初冬,外面下了薄雪。小秦醒來的時候,發現老寇在身后抱著她睡。小秦說老寇穿著秋褲,秋褲支起的部分硬硬地頂著自己的屁股。當時覺得又氣又羞,推開老寇……
  老寇沒有爭辯,徒弟燈閃兒氣不過,當時發生的事情為什么過去了十多年才重提?分明是現在跟琴師結婚以后有了私心,想搞臭老寇,他們取而代之。
  琴師和小秦離開皮影戲班,本想是拆臺將老寇的軍。沒有想到給了燈閃兒絕佳的機會。燈閃兒揭竿而起,他在后臺唱念做打無所不能。這皮影戲不但沒停下不唱,每場皮影戲唱到中間,燈閃兒小鑼一響,照例來把《豬八戒拱地》,贏得滿堂喝彩。老觀眾不但沒少,燈閃兒的演出還吸引了新觀眾。
  老寇精疲力竭,看著燈閃兒苦撐危局,總算長舒了一口氣。燈閃兒的唱功也非常不得了,而且燈閃兒唱影的時候不用掐嗓,喉嚨像是安了開關一樣,隨便咔吧一下推上電閘就抑揚頓挫唱了起來:
  想我曹珍有今日
  龍虎榜上把名標
  剛剛離了沈相府
  險些未把大禍招
  無法哄住沈氏女
  萬不得以把他帶著
  與他父結下吳越恨
  如何做得秦晉交
  他今隨我來祭祖
  叫我心中不寬綽
  單等著有日拿住沈奸相
  逼死賤人兩開交
  怨恨一回催馬走
  但只見一路芳草迎風搖
  ……
  
  燈閃兒的橫空出世是露水鎮的一件大事。這說明,露水鎮的皮影藝人老寇真正有了接班人。燈閃兒果然沒有叫老寇失望,推出《豬八戒拱地》以后,繼續推陳出新弄了一個八分鐘的皮影戲《司馬光砸缸》。露水鎮的皮影藝人傳承人燈閃兒很快靠著司馬光的智慧風風光光地開始了砸缸之旅。
  如果說燈閃兒的《豬八戒拱地》瞄準了方向,那《司馬光砸缸》就是調正了準星。燈閃兒得到了領導的重視,上頭給撥款添置了新的演出設備,更換了先進的音響,配備了專門出字幕的LED屏幕,燈閃兒叫人把唱詞全部打進電腦,后臺專門有控制字幕的女孩。那女孩身材苗條,臉蛋好看。演出的時候穿一條開叉快到胳肢窩的旗袍。每場演出之前,這小妮子就拿著話筒走出來,那腰肢一扭,扭出了不少風情。她聲音甜美,開始報幕。
  報完幕以后她就到后臺開始繼續控制字幕,有時候燈閃兒偷著用手掐她一下。女孩也不惱,兢兢業業地跟燈閃兒調情。
  師父老寇的身體每況愈下,燈閃兒把師父送到醫院治療。燈閃兒在師父住院的時候一直沒有停止演出,燈閃兒還出席了省里的一些會議。這些會議有研討會,也有演出會,還有比賽會。不管是啥會,燈閃兒都能夠應付自如,該講話的講話,該上電視的上電視,該得獎的得獎。師父老寇在電視里看到徒弟出息成這般光景,也是內心喜悅,覺得這皮影戲在露水鎮有了希望。
  省里的群眾藝術館出書,挖掘皮影戲在露水鎮的來龍去脈。燈閃這才知道師父老寇以前的一些事。
  皮影戲曾經在露水鎮風光無限,老寇是外來戶,會唱皮影戲因此成為名噪一時的皮影藝人。老寇的皮影演唱堪稱一絕,方圓幾十里都有名號。露水鎮有大戶人家小姐喜歡上了老寇,卻被老爺軟禁阻攔。后倆人私奔,被抓住,遭受毒打,小姐腹中的孩子也流產。解放以后,大戶人家地主被清算,小姐求情不成,地主被露水鎮人們亂棒打死。小姐精神失常,服藥自殺。唱皮影的老寇單身一人,終生未娶。
  后來老寇的表演技藝更加厲害,尤其擅唱旦角,如泣如訴,聲情并茂,名噪一時。
  師父住院期間,燈閃兒經常去探望,匯報皮影戲的演出情況。老寇很開心,沒有想到這已經不再受人待見的民間藝術再次煥發了生機。
  燈閃兒和女孩好到了一處,女孩就給燈閃兒出主意,把皮影藝術發揚光大。女孩正規大學畢業,有眼光和經商頭腦。他們先是開辦皮影學習班,培養皮影后人。然后開發皮影產業,開始經營批發影人子。還打報告申請改造老寇的老宅,建成露水鎮的皮影博物館。這樣的舉措不斷得到了領導的贊賞,他們就不斷得到政策扶持和民間資助。
  這一天晚上燈閃兒打開師父老宅的倉房,看到師父老寇收藏的皮影影人和影卷影箱,不禁感慨萬千。女孩突發奇想,叫燈閃兒給自己拍攝一組旗袍和皮影組合的寫真秀,拍攝出來的效果果然不同凡響。兩個人特別高興,將來這皮影博物館建成,就專門開發一款皮影寫真項目。
  燈閃兒半夜小解,到門外撒尿。突然聽到師父倉房之內有聲響。燈閃兒以為耗子出來啃噬影人子,拎了木棒趕過去。在門外突然聽到倉房里一陣女人的嚶嚶啼哭……
  燈閃兒嚇得不輕,丟了木棒跑回房間。女孩朦朦朧朧中再次春情泛濫,拉住燈閃兒親熱。燈閃兒驚恐萬分,連說鬧鬼了,師父那屋有女鬼在哭。女孩開燈,拿著手電拉著燈閃兒去查看究竟。門開,屋子里還是師父珍藏的影箱影卷和影人。
  女孩問,哪有女鬼?
  燈閃兒借著手電光看了,屋子里確實鴉雀無聲什么都沒有,不過墻上戳著一個美女影人。燈閃兒走近,發現這影人面部溫濕,似乎剛剛流過眼淚。
  老寇出院,正好趕上燈閃兒帶著影人參加活動。老寇見廟會人群里不少孩子都手拿影人子,不覺納悶,恍如換了人間。
  老寇問及緣由,方知是燈閃兒接受女孩建議,這些影人子并非是人工雕刻,都是機器加工。包裝精美,上面都印有老寇商標字樣。聽人說,現在燈閃兒靠著賣這些影人子發了大財……老寇眼前發黑,嗓子眼發癢,一口吐出都是殷紅的血。
  燈閃兒慌了,趕緊攙扶師父老寇回老宅。老寇閉門不出,燈閃兒和女孩求見,老寇說,叫她回避。
  燈閃兒獨自見老寇,老寇端坐,手指墻上戳立的影人,說:叫師娘。
  燈閃兒抬頭,正是那晚看到的影人。聽師父說,只好乖乖磕頭拜了叫了聲師娘。
  師父老寇說,休了那賤×,別糟踐了老祖宗留下的寶貝。咱的影兒,咱的魂兒摻不得她的騷氣!
  燈閃兒當然沒有聽從師父老寇的話,沒有休了女孩。燈閃兒嘴上答應休了那女孩,可是心里卻舍不得那女孩。
  師父老寇終因病重不治,臨終之際囑咐徒弟燈閃兒自己走了以后連同那美女影人子一同燒掉。燈閃兒照辦,先是火化了師父,然后要在師父的墳前燒了那影人子。被女孩攔住。女孩說那影人子質地不一般,非一般驢皮刻制。你師父如此看重,那一定是值錢的好物件。現在很多皮影發燒友愿意出高價收藏,不妨留下賣給他們。
  燈閃兒聽女孩的話,覺得也有道理,就把影人子留下未按照師父囑托燒毀。而是放到家中,等待機會賣掉。不想半夜聞得女人哭聲若隱若現,甚是凄慘。女孩起初不信,夜里小解,剛蹲到窗前花叢,就聽得倉房內一聲哀嘆,然后是一個女人聲音幽幽傳來:苦也……
  燈閃兒后來遇到一資深刻影的影匠,請他鑒別這影人是什么質地制造。影匠捧著這影人看了良久,大驚失色道:是人皮!
  燈閃兒聯想到師父那日讓自己叫這影人子師娘,頓時嚇得魂不附體,惶惶地倒頭便拜,口喊師父師娘,徒兒不孝!
  那資深影匠在露水鎮街頭被一輛車當街撞上,車子從身體壓過。肇事女孩下車以后,試圖拉影匠起身,不想卻從地上拽起一張人皮!
  女孩嚇瘋了,報警說老公燈閃兒要剝掉她身上的皮做一個影人。民警接警以后趕到燈閃兒家,只見一縷青煙裊裊,燈閃兒剛剛焚燒完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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