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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于2019年第4期《鴨綠江》
 

博弈

 
尹守國
  放學的路上,李壯說王熙欺負他了。老李問咋欺負的?李壯說把他的溜溜球給扔了。老李問因為啥?李壯滿臉委屈地說:“他說我的溜溜球不好,拿這么個破玩藝,還想參加比賽!”老李沉默片刻,突然吼道:“他扔你的,你就不會扔他的?給他扔到樓下去!”李壯小聲地嘟囔:“我都搶到手了,沒敢扔,他的溜溜球一百多塊錢呢!”老李憤然地說:“你個完蛋玩藝!一百多塊怎么了?摔碎了,大不了爺爺賠他一個!”李壯聽后竟然“嘿嘿”地笑起來。老李問他笑啥?李壯說:“賠他一個,還不如給我買一個呢!”老李想想也是這么個理兒,領起李壯直接去商店,買了個最好的,花去一百六十多塊錢。在回來的路上,老李還囑咐李壯,好好練,爭取在比賽時,超過王熙!
  別看只有這么一個孫子,老李并不慣著他。只要李壯跟同學吵架,老李都是首先在他身上找毛病。就算李壯百分之百地有理,他也教育孫子要寬以待人。這次如果不是王熙,他還會那樣做。換句話說,老李能寬容所有的孩子,唯獨不能寬容王熙。
  王熙是地稅局王局長的孫子。當然,王局長是以前大伙對他的稱呼。退休后,大伙都叫他老王了。在這個院內,當面還稱他為局長的,只有老李。其實從內心里,老李也早想改口,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現在他已經不再擔心老王會怎么想,只是怕大伙說他勢利,甚至說他忘恩負義。
  老李和老王都是當兵的出身,那時他們還是小李和小王。小李是汽車兵,小王是炮兵。在轉業前,小李已經是排長,小王只是個班長。回到地方后,兩人都被安置在市地稅局。小李給局長開小車,小王在行政處當辦事員。他們都在局里吃食堂,住單身宿舍。他們倆同歲,小李比小王大四個月,從相識的第一天起,小王管小李叫李哥。
  開始時,小李顯得比小王牛B,天天跟著局長走南闖北,有酒喝,有煙抽,還經常拿回些紀念品或土特產。可兩年之后,不知道怎么搞的,小王居然成為局長的姑爺了。之后,他的身價倍增,先是行政處的副處長,又是主管行政的副局長。小李雖然被大家親切地稱為老師傅,說白了,還是個司機。等到老局長退休后,老王接任局長,老李便給老王開車了。
  因為都是老同事,彼此熟悉到誰身上哪兒有個痦子都知道,當上局長的老王并沒拿老李當司機,還當他是老哥們。老王用車時,總是很客氣地說:“哎,李哥,和我出去辦點兒事。”老王想讓老李送他回家時,也是笑著說:“李哥,回家嗎?蹭你個車唄!”每次老王在下邊單位得了東西,至少分給老李一半。有時候,他還開玩笑似地說:“你家的窮親戚多,全指著你周濟,都拿去吧。”
  正因為老王待他不薄,老李從內心里覺得更需要擺正自己的位置。為了維護局長的尊嚴,特別是在跟前有人時,老李對老王顯得畢恭畢敬。每次上車前,都替老王拉開車門,并鄭重地說:“局長請。”開始老王還不習慣,說在單位叫局長也就罷了,在私下別這樣叫,顯得分生。可老李害怕在私下里還和以前那樣稱兄道弟的,哪天不留神,在單位里也順口吐嚕出來。這樣堅持一段時間后,兩個人都習慣成自然。老王也不再稱老李為李哥,而改成老李了。
  老李和老王都住在地稅局家屬樓內,早上一起上班,晚上一起下班,一個開車,一個坐車,幾乎是形影不離。這樣,兩家的女人自然也是越走越近。有時老王的媳婦找不到老王,就去找老李的媳婦打聽他們去哪兒了。反之亦然;老王無意中說到想吃什么可他那位“大小姐”的老婆不會做,老李就讓他老婆做好后送過去;老王的媳婦也總把剛上身一兩次就嫌過時的衣服給老李媳婦,說:“嫂子,你不嫌乎就穿,嫌乎就送給農村親戚。我家連個農村親戚都沒有,也沒處送。”老李媳婦則如獲至寶地說:“這么嘎嘎新的衣服,我才舍不得送人呢!”趕上個節假日,兩家子還一起開車出去玩兒。所產生的費用,能報銷的,老李出面找老王簽字,由單位報銷了;不能報銷的,自然是老李暫時墊付。趕上修車換件的時候,從那里邊加出些費用來頂平。
  兩家的兒子從光腚時,就在一起玩。后來又一起上學,在同一個學校。老李送李保國上學時,順便把王躍進也捎去。或者,老李奉老王的指令去接王躍進時,把李保國也接回來。這樣,兩個孩子也與他們的父親一樣,基本形影不離。他們在一起玩,在一起寫作業。趕上誰家飯熟了,便在誰家吃。甚至與同學打架時,倆人都一起上手。反正不管哪個孩子惹出麻煩,基本都是老李出面處理,這與兩個人共同惹出麻煩沒多大區別。直到上高中后,他們才不得不分開。王躍進考上一高,是全市的重點學校。因為晚上還要上課,學校要求學生統一住校。只有周日下午放四個小時的假,回家拿些換洗的衣服。李保國考上的是三高,是一所普通學校。每天正常的上學放學,見星期天就休息,吃住在家里。兩個人想見上一面,只有在星期天的下午,李保國去王躍進的家里。
  三年后,王躍進以優異的成績考上省屬警官學校,而李保國卻什么都沒考上。老李思謀再三,決定讓兒子重走他的路,去當兵。并且反復地囑咐他,一定在部隊里學會開車。那時的老李,仍然認為司機是個不錯的職業。轉業時,老李托老王幫忙,花了點兒錢,把兒子安置在市公安局。雖說也是開車,但穿的是警服,開的是警車。當時老李可謂心滿意足。甚至還偷偷地對老婆說,王躍進大學畢業后,也不過如此罷了。
  果然,讀完四年大學的王躍進,也被分配回市公安局,在一個分局的派出所任副所長。看起來,與李保國的確沒多大區別,穿戴相同,都是起早貪黑地工作。可五年后,王躍進被提拔成刑警大隊的隊長。等王局長退休時,王躍進已經是市局的副局長。因此很多老同志都跟老王開玩笑,說他們是局長之家,退休一個,提拔一個,生生不息。
  看著王躍進一路“躍進”,老李開始也是挺高興的。畢竟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管他叫起大爺時,特別親切,好像是親大爺一般。另外,他發達了,對于從小的哥們李保國,也能給以適當地照顧。老李還時常提醒兒子,說老王家對咱們不薄,要懂得感恩;別看你們是從小的哥們,但現在人家是領導,在單位里,要自覺地維護領導的威信;特別是有了好東西,不能獨享。人家也許不在乎你那點兒玩藝,但那是一份心情,也是一份交情。只有時時地讓人家感受到你的好,人家在有好事時,才能自然而然地想到你。李保國遵循著父親的教導,不管是在單位還是在私下,也改口管王躍進叫局長了。他出差時,不管帶回什么稀罕物,到家后立即分成兩份,給老王家送去一份。他不抽煙,偶爾獲得一兩盒好煙,也打發李壯給王躍進送過去。
  當上副局長不到一年,王躍進就調李保國給他當專職司機。在大伙看來,這的確是對李保國的照顧。給領導開小車,怎么也比開警車要強得多!且不說能得什么額外的好處,至少是不用值夜班,不用隨時待命準備出警,也比開警車少了些危險。當李保國把這件事當成好消息樂顛顛地告訴他爹時,老李并沒表現出喜悅來,他只“哼”一聲,表示知道了。他在心里暗暗地叫苦:“他媽的,看來我們老李家這是欠他們老王家的!老子伺候人家的老子,兒子還要伺候人家的兒子!”也就是從這時起,老李的心理有了些不平衡,不但看到老王局長和小王局長來氣,就連看到王熙也來氣!
  整天都悶悶不樂的老李還真把李壯他們學校組織的這次溜溜球比賽放到心上了。以往他去學校接到孫子,立即領回家,經管他做作業。現在則在路過健身園時停下來,他坐在椅子上,逼著李壯練習一個小時的溜溜球。以往孩子玩這東西,都是偷偷摸摸地進行,也只是個玩,不專心。變得光明正大以后,必然比原來用心。特別是邊上有了觀眾,有個什么失誤,孩子總是抬頭瞅爺爺一眼,似乎非常歉意的樣子。有時候,李壯練煩了,不愿意再練,便提醒爺爺,說老師留的作業還沒做呢!老李則笑著說:“沒事的,咱們一樣一樣地來。先把比賽這關過了,以后再擠玩的時間去補耽誤的功課。”
  經過二十多天的集訓,更主要的是所使用的溜溜球質量上乘,李壯的玩技大幅度地提高。比賽那天,老李又親自去學校為孫子助陣。比賽的規則是在五分鐘內,中斷的次數少并玩出的花樣多者為勝。李壯也真爭氣,一次也沒中斷過,且花樣也不比別人差,這樣便一舉拿下年級組的第一名。而王熙,只得了個第四名。前三名有獎品,李壯得了一支鋼筆和一個日記本。最讓老李解氣的是孫子拿到獎品時,竟然轉身沖著王熙晃了晃。看到王熙撇撇嘴、把頭扭向一邊的瞬間,老李真后悔沒約老王一起來。早上,他還真想去約上老王,只是不確定李壯是不是能超過王熙,擔心一經結果相反,老王又會在他面前趾高氣揚好幾天。
  帶著一份喜悅和一絲遺憾,在放學時,老李打電話告訴老伴中午不回去吃飯了。他領著孫子去了飯店,要了兩個炒菜和一斤餃子。他要了一瓶啤酒,給孫子要了一瓶飲料。席間,爺倆頻頻碰杯,以示慶賀。最后老李明確地告訴李壯,以后不管是學習還是各項活動,只要超過王熙,就算好樣的。
  從孫子的成功中獲得快樂后,老李也開始尋求自己的快樂。他知道論地位論工資自己都不可能超越老王,而且是永久性的,只有在下棋這件事上,應該可以。他和老王都嗜棋如命,從年輕時,一路博弈過來。他的棋藝應該是略高于老王,只是在以往下棋時,特別旁邊有觀棋者,他總是故意讓著老王點兒,這也算維護局長尊嚴的一種形式。所以這些年,老王與他下棋,基本上保持著必勝的記錄。
  老王習慣于用“炮”,認為“炮”的好處在于以靜制動,不必尋找戰機,只要預放在合適的地方,不管是自己還是對方的棋子,只要運動到“炮架”的位置上,都可以為他所用;不像“車”那樣,滿世界地亂跑,看似很勇猛,一經不注意,落到“炮眼”上或者踩到“馬腳”上就完蛋了。所以老王總說“炮”比“車”厲害。
  老王對其他人這么說,也許沒人在意。可對老李這么說,他心里總是疙疙瘩瘩的。他承認就生活中的自己而言,汽車兵的確沒干過炮兵,自己“奔波”這么多年,不如老王找個“炮架”老婆。可棋盤上,他不承認這點兒。他還是喜歡“車”的那種直來直往,勇往無前的感覺。他決定必須從棋盤上找回“車”的尊嚴,也找回自己失去的尊嚴。是的,也只有在棋盤上,就算殺他個措手不及,殺他個片甲不留,老王都是有苦難言,別人也不會產生什么非議。
  可老李又覺得自己示弱這么多年,突然強勢起來,還是有些不地道,還會被人誤解。至少讓人發現他以前是偽裝的,是為了討好領導。順著這個邏輯,人們還會認為現在老王退休了,他便拿人家不當回事了,仍然有忘恩負義之嫌。他冥思苦想了兩天,終于想到一個策略。他先去書店買回一本棋譜,只要下樓時,都拿在手里,時不時地翻看幾眼。而且越是人多時,越顯得聚精會神。這樣沒用幾天,小區里的那些喜歡象棋的老頭,都知道他在研究棋譜。當然,同樣喜歡象棋的老王也知道了。
  這天,老李從陽臺上看到老王和老趙在小區的涼亭里下棋,邊上還有七八個看熱鬧的。他趕忙下樓,也湊過去。當時老王連勝三局,老趙有點輸急眼了,看到老李,像見到救星似的,讓他來殺殺老王的銳氣。老李謙虛地說:“我哪兒是局長的對手,這些年也沒贏過他。”老王聽后先“呵呵”地笑兩聲,說:“你不是在研究棋譜嗎?試試唄,也許管用呢!”大伙也在旁邊攛掇,說只有理論結合實踐,才能有進步。老李又客套兩句,說他本來悟性就不好,現在記性又差,看這些天,也沒記住幾招,就當是向局長學習了,這才“猶抱琵琶半掩面”地坐下來。
  在排兵面陣時,老李采用的是“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的戰術,用他的“炮”把老王的“炮”盯得死死的,形成一副以命相博的態勢。而他的雙“車”攆著老王的一匹“馬”兒四處奔跑。老王為了救馬,忽略前來堵截的“車”已停在“炮架”的位置上。“馬”是逃脫了,可老王的“炮”被老李干掉一門。
  按照以往的習慣,老李會把戰利品捏在手里,而這次,他把繳獲的這門“炮”順手遞給老王,還略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邊上觀棋的老趙看出門道,激動得連喊兩聲“好”之后說:“好一招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啊!”老王看一眼棋盤又看一眼手中的“炮”笑著說:“這真是廚師不看菜譜改看兵法了!”他的這句話,雖說是套用趙本山小品里的臺詞,是在開玩笑,可在老李聽起來,這是從骨子里沒瞧得起他,認為他一個司機就不應該研究棋譜。老李也看一眼棋盤并指著老王手里的“炮”說:“局長,你這炮兵當的不怎么地啊!把打仗的家伙式都丟了!”
  接下來,老李用他的兩門“炮”夾擊老王的另一門“炮”。老王顯然是很在乎老李剛才的話,在不停地躲避著。幾步之后,炮是安全了,可把“車”暴露在老李的“車”前,被老李輕松干掉。老趙又喊了兩聲“好”并解說道:“這招叫聲東擊西,與剛才那招有異曲同工之妙。”這個老趙退休前是電視臺的副臺長,主持過五屆市里全運會的轉播。什么事讓他一說,不僅形象生動,還有了理論的高度。老王不再看棋盤,而是抬起頭來,盯著老李的臉,像是問老李,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這棋譜真這么靈啊!老李只好搖了搖頭,略顯靦腆地說:“別聽老趙瞎扯,我這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他的本意是想安慰一下老王,可話出口后,看到老王的臉上閃現出一絲慍色。他趕緊低下頭,倉促間,把剛過河的一枚卒子往前又推了一步,卻正好推到老王的“相眼”上,被人家給“飛”掉了。從老王的“相”砸在“卒”上邊的響聲中聽得出來,老王仍然是余怒未消。這要是放在以前,惹了領導不高興,自己還能高興得起來?但今天,老李內心是興奮的。他只是提醒自己,下手可以狠點兒,但說話一定要軟。又走了幾步,他把“炮”口頂在老王“帥”的腦門上,笑著說,局長,該你走了。
  第一局輕松拿下后,老李還是沒敢乘勝追擊。在第二局布陣的過程中,他故意送一匹“馬”給老王殺肉吃了。這樣,老王也恢復了原來的氣勢,連續地跟他對掉兩個“車”后,一個連環炮,把老李僵死了。老趙不無惋惜地說老李這是放松了革命的警惕性,鼓勵他要戒驕戒躁,最后一局定乾坤。
  在老李看來,能與老王打個平手,他已經算是勝利者,絕不能再玩第三局。他掏出手機,看一眼時間說,不能玩了,還得去接孫子呢!老趙看一下手表,說還早著呢,殺完這盤也趕趟。老李站起來說,孫子中午要吃“紅燒大蝦”,我得先去市場把蝦買回來。說完,他站起來,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離開涼亭。
  既然說是去買大蝦,老李怕一會兒空著手回來,讓老趙他們看到不好意思。他只好先奔市場,買了兩斤大蝦。從市場再繞到孫子的學校,時間也剛剛好,正趕上學校放學。
  李壯見爺爺手里拎著大蝦,問他今天是什么日子。老李嘿嘿地笑兩聲,說今天是個特別高興的日子。孫子問他為啥高興,他便把兩招擊敗老王的過程講敘一遍。李壯也略懂象棋,聽后興奮地說,那是該做個“紅燒大蝦”慶祝一下。
  在上班的那些年,老李基本上沒下過廚房,也不太會做菜。他唯一拿手的菜就是“紅燒大蝦”,那還是當兵的時候,跟炊事班老班長學的。也只有節日或家里人生日時,他才肯露一手,做這個菜。
  中午吃飯時,李國保看到“紅燒大蝦”,也問今天是什么日子?這回沒等老李回答,李壯就把爺爺是怎樣兩招致勝王爺爺的事講給父親。李國保也迷戀象棋,知道父親最近在研究棋譜,他興奮地說:“爸,哪天教我幾招,我也殺殺我們局長的威風。”剛端起酒杯的老李聽后立即把酒杯蹲到桌子上,沉下臉來說:“你這是找不自在啊!”沒等李國保說什么,李壯笑著對父親說:“別看爺爺殺他們局長行,爺爺退休了,局長也管不著他了!”李保國把剛伸出去夾大蝦的筷子抽回來,左一眼右一眼地看著父親和兒子。老李扭頭瞪身邊的孫子一眼說:“小孩子家的,知道個屁,凈瞎扯!”
  之后的這段時間里,與老王下棋和督促孫子學習成了老李生活中兩項最主要的內容。送完孫子后,每隔幾十分鐘,老李就到陽臺上往下看一眼,只要看到老王與人下棋,不管手頭上有什么事兒,他都立即停下來,趕忙下樓。他從不主動張羅著與老王對陣,并秉持“觀棋不語真君子”的品德,只是站在人群中默默地看著。有人擊敗老王,他便在心里跟著高興一陣兒,那感覺像自己擊敗老王一樣。看到老王擊敗別人,他也高興,那樣自己就會有大顯身手的機會。
  每次老李都是被別人推著扯著坐到老王的對面,有些眾望所歸的感覺。他也不負眾望,越來越不再給老王留情面了。有時連贏三盤,依然不依不繞。每次凱旋后,老李都在接孫子的路上,把他的喜悅與孫子分享。
  受到老李的感染,李壯也把王熙當成標靶,什么事情都盯著他。考完試,他向爺爺匯報完自己的成績,立即匯報王熙的。如果比王熙考得好,老李就會領著孫子去飯店搓一頓,或者給孫子做“紅燒大蝦”,以示慶祝。如果哪方面不及王熙,他就會幫孫子分析原因,尋找應對辦法。
  李壯的語文一直不好,成績總不及王熙。老李就在送孫子時,找到語文老師詢問情況。弄明白是因為作文的問題后,老李到新華書店,一次性買回三本不同版本的《小學生作文選》,只要看到孫子閑下來,就逼著孫子給他朗讀。這樣堅持半年后,李壯基本把那些作文都背下來了。再考試時,出現相同的題目,直接寫上去;出現與作文選中那些作文相類似的題目,只需要改頭換面,也能得個不錯的分數。
  這次期末考試,李壯拿了個全年級組的第三名,最主要的是超越王熙二十五名。為了獎勵孫子,暑假時,老李帶著他去游長江看三峽。當然,也順便去看望一下當年教他做“紅燒大蝦”的老班長。他們沿江玩了一周,走時,老班長送他兩盒茶葉。在路上,看著那兩小盒茶葉,老李還在心里想:“南方人也太摳門兒,這么點兒東西也拿得出手!”后來他看到包裝盒上有二維碼,就用手機掃一下。真是不掃不知道,一掃嚇一跳,每盒茶葉的售價居然四千多塊錢。
  回到家的當天中午,老李拿出一盒茶葉遞給兒子說:“送給王躍進吧。”李國保說:“我們局長愛喝咖啡,不愛喝茶,給他也等于是給他爸了,還是你送給我王叔叔吧。”老李把茶扔到桌子上,瞪兒子一眼說:“這孩子咋這笨!他給誰咱不管,也管不著,反正你是給他了!”
  望著李國保拿著茶葉樂顛顛地離開,老李又把這四千多塊錢的賬記到老王的頭上。他恨不得馬上去找老王博弈,殺他個人仰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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